時間:12/15/2017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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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灿星陨落,载着乡愁远行。
台湾着名诗人余光中走过颠沛流离、诗文烂漫的一生,于12月14日上午因急性脑中风导致肺浸润、心衰竭,病逝。妻子范我存与四个女儿都陪在身旁。
余光中(1928年10月21日—2017年12月14日),当代着名作家、诗人、学者、翻译家,出生于南京,祖籍福建永春。因母亲原籍为江苏武进,故也自称“江南人”。
余光中兼擅现代诗、散文、评论与翻译,一生创作不辍。教育家梁实秋曾评余光中“右手写诗,左手写文,成就之高一时无两。” 余光中曾在作品中自剖,“散文,是一切作家的身分证。诗,是一切艺术的入场券。”从容驾驭散文和诗的能力,让他在文学世界通行无阻。
余光中脍炙人口的作品“乡愁”与“乡愁四韵”,前者被收录在华人世界教科书,后者被谱成民歌传唱之外,在全球华人圈广为人知,在台湾诗坛,流传着现在台湾诗人基本上都是余光中和杨牧的“徒子徒孙”的说法。
现在,让我们一起来重温诗人余光中先生生前留下的诗作,以示纪念。
01
今生今世 ,
我最忘情的哭声有两次
一次在我生命的开始,
一次在你生命的告终
第一次我不会记得 是听你说的,
第二次你不会晓得 我说也没用,
但两次哭声的中间啊!
有无穷无尽的笑声,
一遍一遍又一遍,
回荡了整整三十年,
你都晓得我都记得。
——余光中《今生今世》
02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下面平铺着皓影
上面流转着亮银
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
月色与雪色之间
你是第三种绝色
——余光中《绝色》
03
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
回首再来已雪满白头。
——余光中《浪子回头》
04
旅行之意义并不是告诉别人“这里我来过”。
是一种改变。
旅行会改变人的气质,
让人的目光变得更加长远。
在旅途中,
你会看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习惯,
你才能了解到,
并不是每个人都按照你的方式在生活。
这样,人的心胸才会变得更宽广;
这样,我们才会以更好的心态去面对自己的生活。
——余光中
05
一打少年听雨,红烛昏沉。
再打中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
三打白头听雨的僧庐下,
这便是亡宋之痛,一颗敏感心灵的一生:
楼上,江上,庙里,用冷冷的雨珠子串成。
他曾在一场摧心折骨的鬼雨中迷失了自己。
雨,该是一滴湿漓漓的灵魂,在窗外喊谁。
——余光中《听听那冷雨》
06
孩子,我希望你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可以是农民,可以是工程师,
可以是演员,可以是流浪汉,
但你必须是个理想主义者。
……
选择平庸虽然稳妥,但绝无色彩。
不要为蝇头小利放弃自己的理想,
不要为某种潮流而改换自己的信念。
……
你是个独立的人,
无人能抹杀你的独立性,
除非你向世俗妥协。
——余光中《给未来的你》
07
如果有两个女孩,同样的漂亮,
他会选择脸上有小小雀斑的那一个。
因为,这一点小小雀斑会让这个女孩,
多一份温柔,少一份骄傲。
——余光中
08
人生有许多事情,
正如船后的波纹,
总要过后才觉得美的。
——余光中《余光中精选集》
9
你来不来都一样, 竟感觉
每朵莲都像你
尤其隔着黄昏, 隔着这样的细雨。
——余光中《等你,在雨中》
10
11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余光中《乡愁》
余光中:给未来的你 曹可扬朗读
写给未来的你
作者:余光中
孩子,
我希望你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你可以是农民,
可以是工程师,
可以是演员,
可以是流浪汉,
但你必须是个理想主义者。
童年,
我们讲英雄故事给你听,
并不是一定要你成为英雄,
而是希望你具有纯正的品格。
少年,
我们让你接触诗歌、绘画、音乐,
是为了让你的心灵填满高尚的情趣。
这些高尚的情趣会支撑你的一生,
使你在最严酷的冬天也不会忘记玫瑰的芳香。
理想会使人出众。
孩子,不要为自己的外形担忧。
理想纯洁你的气质,
而最美貌的女人也会因为庸俗而令人生厌。
通向理想的途径往往不尽如人意,
而你亦会为此受尽磨难。
但是,孩子,
你尽管去争取,
理想主义者的结局悲壮而绝不可怜。
在貌似坎坷的人生里,
你会结识许多智者和君子,
你会见到许多旁人无法遇到的风景和奇迹。
选择平庸虽然稳妥,但绝无色彩。
不要为蝇头小利放弃自己的理想,
不要为某种潮流而改换自己的信念。
物质世界的外表太过复杂,
你要懂得如何去拒绝虚荣的诱惑。
理想不是实惠的东西,
它往往不能带给你尘世的享受。
因此你必须习惯无人欣赏,
学会精神享受,学会与他人不同。
其次,孩子,
我希望你是个踏实的人。
人生太过短促,
而虚的东西又太多,
你很容易眼花缭乱,最终一事无成。
如果你是个美貌的女孩,
年轻的时候会有许多男性宠你,
你得到的东西太过容易,
这会使你流于浅薄和虚浮;
如果你是个极聪明的男孩,
又会以为自己能够成就许多大事而流于轻佻。
记住,每个人的能力有限,
我们活在世上能做好一件事足矣。
写好一本书,做好一个主妇。
不要轻视平凡的人,不要投机取巧,
不要攻击自己做不到的事。
你长大后会知道,做好一件事太难,
但绝不要放弃。
你要懂得和珍惜感情。
不管男人女人,
不管墙内墙外,相交一场实在不易。
交友的过程会有误会和摩擦,
但想一想,
诺大世界,有缘结伴而行的能有几人?
你要明白朋友终会离去,
生活中能有人伴在身边,
听你倾谈,倾谈给你听,就应该感激。
要爱自己和爱他人,
要懂自己和懂他人。
你的心要如溪水般柔软,
你的眼波要像春天般明媚。
你要会流泪,
会孤身一人坐在黑暗中听伤感的音乐。
你要懂得欣赏悲剧,
悲剧能丰富你的心灵。
希望你不要媚俗。
你是个独立的人,
无人能抹杀你的独立性,
除非你向世俗妥协。
要学会欣赏真,
要在重重面具下看到真。
世上圆滑标准的人很多,
但出类拔萃的人极少。
而往往出类拔萃又隐藏在卑琐狂荡之下。
在形式上我们无法与既定的世俗争斗,
而在内心我们都是自己的国王。
如果你的脸上出现谄媚的笑容,
我将会羞愧地掩面而去。
世俗的许多东西虽耀眼却无价值,
不要把自己置于大众的天平上,
不然你会因此无所适从,人云亦云。
在具体的做人上,
我希望你不要打断别人的谈话,
不要娇气十足。
你每天至少要拿出两小时来读书,
要回信写信给你的朋友。
不要老是想着别人应该为你做些什么,
而要想着怎么去帮助他人。
借他人的东西要还,
不要随便接受别人的恩惠。
要记住,别人的东西,再好也是别人的;
自己的东西,再差也是自己的。
孩子,还有一件事,
虽然做起来很难,但相当重要,
这就是要有勇气正视自己的缺点。
你会一年年地长大,
会渐渐遇到比你强、比你优秀的人,
会发现自己身上有许多你所厌恶的缺点。
这会使你沮丧和自卑。
但你一定要正视它,
不要躲避,要一点点地加以改正。
战胜自己比征服他人还要艰巨和有意义。
不管世界潮流如何变化,
但人的优秀品质却是永恒的:
正直、勇敢、独立。
我希望你是一个优秀的人。
假如我有九条命,就好了。
一条命,就可以专门应付现实的生活。苦命的丹麦王子说过:既有肉身,就注定要承受与生俱来的千般惊扰。现代人最烦的一件事,莫过于办手续;办手续最烦的一面莫过于填表格。表格愈大愈好填,但要整理和收存,却愈小愈方便。表格是机关发的,当然力求其小,于是申请人得在四根牙签就塞满了的细长格子里,填下自己的地址。许多人的地址都是节外生枝,街外有巷,巷中有弄,门牌还有几号之几,不知怎么填得进去。这时填表人真希望自己是神,能把须弥纳入芥子,或者只要在格中填上两个字:“天堂”。一张表填完,又来一张,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各条说明,必须皱眉细阅。至于照片、印章,以及各种证件的号码,更是缺一不可。于是半条命已去了,剩下的半条勉强可以用来回信和开会,假如你找得到相关的来信,受得了邻座的烟薰。
一条命,有心留在台北的老宅,陪伴父亲和岳母。父亲年逾九十,右眼失明,左眼不清。他原是最外倾好动的人,喜欢与乡亲契阔谈宴,现在却坐困在半昧不明的寂寞世界里,出不得门,只能追忆冥隔了二十七年的亡妻,怀念分散在外地的子媳和孙女。岳母也已过了八十,五年前断腿至今,步履不再稳便,却能勉力以蹒跚之身,照顾旁边的朦胧之人。她原是我的姨母,家母亡故以来,她便迁来同住,主持失去了主妇之家的琐务,对我的殷殷照拂,情如半母,使我常常感念天无绝人之路,我失去了母亲,神却再补我一个。
一条命,用来做丈夫和爸爸。世界上大概很少全职的丈夫,男人忙于外务,做这件事不过是兼差。女人做妻子,往往却是专职。女人填表,可以自称“主妇” (house wife),却从未见过男人自称“主夫”(house husband)。一个人有好太太,必定是天意,这样的神思应该细加体会,切勿视为当然。我觉得自己做丈夫比做爸爸要称职一点,原因正是有个好太太。做母亲的既然那么能干而又负责,做父亲的也就乐得“垂拱而治”了。所以我家实行的是总理制,我只是合照上那位俨然的元首。四个女儿天各一方,负责通信、打电话的是母亲,做父亲的总是在忙别的事情,只在心底默默怀念着她们。
《乡愁》 余光中
一条命,用来做朋友。中国的“旧男人”做丈夫虽然只是兼职,但是做起朋友来却是专任。妻子如果成全丈夫,让他仗义疏财,去做一个漂亮的朋友,“江湖人称小孟尝”,便能赢得贤名。这种有友无妻的作风,“新男人”当然不取。不过新男人也不能遗世独立,不交朋友。要表现得“够朋友”,就得有闲、有钱,才能近悦远来。穷忙的人怎敢放手去交游?我不算太穷,却穷于时间,在“够朋友”上面只敢维持低姿态,大半仅是应战。跟身边的朋友打完消耗战,再无余力和远方的朋友隔海越洲,维持庞大的通讯网了。演成近交而不远攻的局面,虽云目光如豆,却也由于鞭长莫及。
一条命,用来读书。世界上的书太多了,古人的书尚未读通三卷两帙,今人的书又汹涌而来,将人淹没。谁要是能把朋友题赠的大着通通读完,在斯文圈里就称得上是圣人了。有人读书,是纵情任性地乱读,只读自己喜欢的书,也能成为名士。有人呢是苦心孤诣地精读,只读名门正派的书,立志成为通儒。我呢,论狂放不敢做名士,论修养不够做通儒,有点不上不下。要是我不写作,就可以规规矩矩地治学;或者不教书,就可以痛痛快快地读书。假如有一条命专供读书,当然就无所谓了。
书要教得好,也要全力以赴,不能随便。老师考学生,毕竟范围有限,题目有形。学生考老师,往往无限又无形。上课之前要备课,下课之后要阅卷,这一切都还有限。倒是在教室以外和学生闲谈问答之间,更能发挥“人师”之功,在“教” 外施“化”。常言“名师出高徒”,未必尽然。老师太有名了,便忙于外务,席不暇暖,怎能即之也温?倒是有一些老师“博学而无所成名”,能经常与学生接触,产生实效。
另一条命应该完全用来写作。台湾的作家极少是专业,大半另有正职。我的正职是教书,幸而所教与所写颇有相通之处,不致于互相排斥。以前在台湾,我日间教英文,夜间写中文,颇能并行不悖。后来在香港,我日间教三十年代文学,夜间写八十年代文学,也可以各行其是。不过艺术是需要全神投入的活动,没有一位兼职然而认真的艺术家不把艺术放在主位。鲁本斯任荷兰驻西班牙大使,每天下午在御花园里作画。一位侍臣在园中走过,说道:“哟,外交家有时也画几张画消遣呢。” 鲁本斯答道:“错了,艺术家有时为了消遣,也办点外交。”陆游诗云:“看渠胸次隘宇宙,惜哉千万不一施。空回英概入笔墨,生民清庙非唐诗。向令天开太宗业,马周遇合非公谁?后世但作诗人看,使我抚几空嗟咨。”陆游认为杜甫之才应立功,而不应仅仅立言,看法和鲁本斯正好相反。我赞成鲁本斯的看法,认为立言已足自豪。鲁本斯所以传后,是由于他的艺术,不是他的外交。
一条命,专门用来旅行。我认为没有人不喜欢到处去看看:多看他人,多阅他乡,不但可以认识世界,亦所以认识自己。有人旅行是乘豪华邮轮,谢灵运再世大概也会如此。有人背负行囊,翻山越岭。有人骑自行车环游天下。这些都令我羡慕。我所优为的,却是驾车长征,去看天涯海角。我的太太比我更爱旅行,所以夫妻两人正好互作旅伴,这一点只怕徐霞客也要艳羡。不过徐霞客是大旅行家、大探险家,我们,只是浅游而已。
最后还剩一条命,用来从从容容地过日子,看花开花谢,人往人来,并不特别要追求什么,也不被“截止日期”所追迫。
来源:完美之旅U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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