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生成式 AI 逐漸成為訴訟前輔助工具，許多當事人會先與 AI 整理案情、模擬答辯，再與律師討論。然而，美國聯邦法院的最新裁定，明確否認此類對話可受保護，甚至命令當事人交出與 Claude 互動產生的文件。

AI 平台並非保密避風港

這場法律爭議源於GWG Holdings前主席Bradley Heppner的證券詐欺案。Heppner被起訴後，用Claude撰寫31份案情報告，想要之後給律師參考。當檢察官要求交出這些檔案，Heppner主張涉及辯護策略，應受律師與客戶特權（attorney-client privilege）保護。

然法官裁定Heppner敗訴，判決背後的邏輯非常直白：AI不是律師，它沒有律師執照、不負忠誠義務，也不受專業倫理規範約束，與AI討論法律事務，法律意義面與和朋友聊天無異。

當事人往往被AI親切且專業的對話介面誤導，產生是私密對話的錯覺。但其實像Anthropic或OpenAI這類商業公司，服務條款都明確標註數據可能用於模型訓練，或是收到法院傳票時必須配合政府調查。這代表當案情細節輸入對話框的那刻，法律上就視為向第三方揭露資訊。法官裁定提醒所有使用者，AI工具雖然能模仿人類語氣分析，但它本質上還是會記錄所有數位足跡的商業資料庫，並非受法律保護的專業諮詢空間。

AI是工具還是個人工作成果？

有趣的是，就在紐約法官做此裁決的同天，密西根州聯邦法院另一起案件卻有截然不同見解。法官認為，AI雖然不是人，但可視為輔助思考的工具，就像記事本或打字機。

因此，當事人與AI的對話紀錄應歸類為個人工作成果（Work Product），應給予一定程度的保護，防止對手輕易取得。兩起判決的衝突，突顯目前司法體系面對AI時還很混亂，AI究竟是能獨立對話的外部對象，還是人類大腦的數位延伸？

這種不確定性對一般讀者來說極其危險。如果AI定位為外部第三方，那告訴AI的每個祕密，都會變成對手可合法索取的證據。最嚴重後果是特權放棄（Privilege Waiver），一旦你將律師專業建議餵給AI摘要，法律上可能認為你不再打算保密此建議，導致你與律師之間受保護的通訊也一併被迫公開。這也顯示，現行法律制度還沒準備好如何分類AI產生的法律文件，導致使用者享受便利同時，也無意間親手拆掉自己的法律防火牆。

對訴訟準備的影響

如果不能實務操作與AI劃清界線，官司勝算就會大打折扣。若真的需要使用AI輔助備訴，可能的方式是提示詞（Prompt）明確指出：「本研究係依據律師指導，為XX訴訟準備而進行。」用這種方式，試圖將AI運作納入律師指揮流程，讓AI產出物轉成受保護的律師工作成果。

此外，這場爭議也讓市場開始區分「消費級AI」與「企業級AI」法律地位。一般大眾使用的每月20美元訂閱版，資料保護等級極低，幾乎無法對抗法院強制執行命令。相對而言，具更高保密條款的企業專用方案，或許未來能爭取到更多法律保護的空間。

最後，這兩起判決給我們的啟示是，AI無法取代人類的法律主體性。它能幫你潤飾文字、整理時間軸，但無法替你負擔保密責任。法律規範尚未建立全新AI保護分類前，任何涉及核心權益的案情，最安全的地方絕對不是AI機器人的對話框。

科技新報

圖檔來源：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