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慧（AI）熱潮持續推升美國大型科技股估值，但即使AI最終成功改變全球經濟，也不代表目前科技公司的高股價都能維持。歐洲央行（ECB）17日發布研究文章示警，美國科技股若出現大幅修正，衝擊恐怕不會只停留在華爾街。由於歐洲家庭、保險公司及退休基金大量持有美國科技巨頭股票，一旦AI行情急轉直下，可能透過財富縮水與金融市場連動效應，對歐元區金融穩定造成壓力。

這篇由歐洲央行五名經濟學家共同撰寫、題為「AI繁榮：理性熱情或下一場網路泡沫？」的研究，將當前AI投資熱潮與過去鐵路、電力及網際網路等重大科技革命進行比較。

研究指出，AI確實具有提升企業生產力及長期獲利能力的潛力，但目前部分科技股價格已經反映相當樂觀的成長預期，市場估值也升至令人警戒的水準。一旦企業實際獲利、AI服務收入或市場需求無法追上投資人的期待，股價就可能面臨重新定價。

AI成功不代表科技股不會跌

歐洲央行特別強調，即使AI最終證明是一場真正的科技革命，也不代表目前所有AI相關投資都能獲利，更不代表市場不會經歷繁榮與崩跌循環。

新技術出現初期，企業與投資人很難準確判斷市場最終規模、獲利時間以及哪些公司會成為真正贏家。因此，即使所有人的投資決策看似合理，大量資金同時湧入仍可能造成重複投資、產能過剩與資產價格過高。

19世紀鐵路、電力建設以及1990年代網際網路熱潮，都曾出現類似情況。這些技術最終確實改變全球經濟，但不少早期投資者仍因建設成本過高、競爭激烈或營收成長速度不如預期而蒙受重大損失。

2000年前後網路泡沫破裂並沒有阻止網際網路普及，卻造成大量科技公司倒閉，科技股也經歷長時間調整。歐洲央行認為，AI時代同樣可能出現「技術成功、投資人卻虧錢」的情況。

「科技七雄」成風險集中區

目前全球AI資金高度集中於美國大型科技公司，尤其是Alphabet、亞馬遜、蘋果、Meta、微軟、輝達及特斯拉等「科技七雄」。

這也讓歐洲金融市場面臨更直接的曝險。研究指出，歐洲家庭持有大型美國科技公司的相關資產規模約達4400億歐元；歐洲保險公司與退休基金的曝險同樣相當龐大。

因此，美國科技股若出現劇烈修正，影響將不只是華爾街投資人的帳面損失，也可能直接衝擊歐洲家庭財富、退休儲蓄及金融機構資產負債表。

歐洲股市整體估值雖然低於美國，科技股占主要指數的比重也相對有限，但歐美金融市場高度連動。當華爾街出現劇烈波動，基金面臨贖回、投資人降低風險部位或需要補繳保證金時，往往會同步出售歐洲股票、債券及其他資產。

換句話說，即使AI泡沫主要形成於美國，市場修正的震波仍可能迅速跨越大西洋。

AI軍備競賽燒錢　回收速度成關鍵

另一項值得關注的風險，是科技巨頭正在投入巨額資金興建資料中心、採購AI晶片以及取得龐大的電力供應。

這些投資需要未來多年持續增加的AI營收才能回收成本。如果企業導入AI的速度低於市場預期，或者消費者不願為AI服務支付足夠費用，資料中心的折舊、融資利息及能源支出就可能開始侵蝕企業獲利。

屆時，市場可能重新檢視科技公司的資本支出是否過度積極。一旦股價下跌，又可能進一步降低企業籌資能力，迫使科技公司縮減AI投資，形成「股價下跌—資本支出降溫—成長預期下降」的負向循環。

這次央行救市空間恐更有限

與過去科技泡沫相比，目前另一個潛在問題是各國政府與中央銀行可以使用的政策工具可能更加有限。

經歷疫情、能源危機及地緣政治衝突後，不少國家的政府債務已處於較高水準，財政擴張空間受到限制；另一方面，通膨及利率環境也可能讓中央銀行難以在市場劇烈震盪時迅速大幅降息。

因此，如果美國科技股真的出現大規模修正，政策制定者穩定金融市場的能力，未必能像過去幾次危機時那麼充裕。

歐洲央行也提醒，投資人心理可能進一步放大市場波動。當市場普遍相信AI需求只會持續增加，投資人容易將最樂觀的營收與獲利預測延伸至多年以後；但只要企業財報、資料中心使用率或AI服務收入開始低於預期，原本的樂觀情緒就可能迅速逆轉。

不過，歐洲央行並未預測科技股修正何時發生，也沒有直接斷言目前AI市場已經形成泡沫。研究人員強調，科技投資的完整繁榮與崩跌循環，往往只有事後才能清楚辨認。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AI成功」與「AI科技股下跌」並不互相矛盾。人工智慧最終可能像網際網路一樣徹底改變全球經濟，但如果投資人提前為未來成長支付過高價格，即使押對了科技革命，仍可能在市場修正中付出沉重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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