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關稅戰從2018年開打至今已超過八年。隨著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訪美,美中經貿關係再度成為焦點。回顧這場歷時多年的貿易與科技角力,美國對中國直接進口確實大幅下降,但全球供應鏈並未因此與中國完全脫鉤,中國製零組件與中間產品透過第三國加工、組裝後進入美國市場的情況,也讓「降低對中依賴」的實際成效變得更加複雜。
《彭博》專欄作家Scott Lincicome分析指出,川普政府2018年對中國發動貿易戰後,美國陸續祭出高額關稅、出口管制及科技限制,希望迫使北京調整產業政策,同時降低美國供應鏈對中國的依賴,並限制中國在先進科技領域快速追趕。然而八年後重新檢視,部分政策確實改變了雙邊貿易結構,但中國在全球製造供應鏈中的角色仍然相當重要。
美國2018年依據《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開始對數百億美元中國商品加徵關稅,之後制裁範圍持續擴大。
從直接貿易數據來看,美國降低對中國進口依賴的效果相當明顯。中國占美國整體進口比重已由2017年的兩成以上,大幅下降至2025年的約9%。蘋果等跨國企業也陸續把部分生產線移往印度、越南及其他亞洲國家,美國企業供應鏈呈現更加分散的趨勢。
問題在於,「中國製造」並不一定會以「中國出口」的形式出現在美國海關統計中。
Lincicome指出,如果把經由越南、墨西哥及其他第三國加工、組裝後再出口美國的中國零組件與中間產品納入計算,美國供應鏈實際使用的中國產品含量,下降幅度可能遠小於表面上的雙邊進口數據。
換句話說,部分供應鏈並不是完全離開中國,而是改變了進入美國市場的路線。
面對美國高關稅,中國企業也開始重新配置全球生產網絡。
部分企業選擇前往東南亞、墨西哥等地投資設廠,再利用當地生產與組裝能力進入美國及其他市場。另一方面,中國企業也積極拓展歐洲、亞洲、拉丁美洲、中東及非洲市場,以降低對美國市場的依賴。
因此,美國從中國「直接進口」雖然明顯減少,卻不等於中國已經退出全球供應鏈。
這也是八年關稅戰後最值得關注的變化之一:美中雙邊貿易下降的同時,全球供應鏈卻變得更加迂迴與複雜。
除了關稅,美國近年另一項重要政策,就是限制中國取得先進半導體、AI晶片及高階晶片製造設備。
包括輝達(Nvidia)最先進AI晶片,以及荷蘭艾司摩爾(ASML)的高階半導體設備,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出口限制。這些措施確實提高中國取得尖端科技的難度,但另一方面,也促使北京投入更多資源發展國產半導體、AI晶片及相關設備。
Lincicome認為,這形成另一項政策上的兩難:出口限制可以減緩中國取得部分先進技術的速度,但長期而言,也可能刺激中國企業加快尋找替代方案,降低對美國科技供應商的依賴。
2018年美國發動301關稅行動的重要理由之一,就是希望中國改變政府補貼、技術移轉及國有企業主導等產業政策。
然而多年後,中國政府仍持續透過產業政策扶植半導體、電動車、電池、人工智慧及高階製造等戰略產業,國有企業在中國經濟中的影響力也依然龐大。
同時,中國在稀土及部分關鍵原材料供應鏈上仍具有重要地位,使北京在美中經貿談判中保有一定籌碼。
這也說明,關稅可以改變商品價格與貿易流向,卻未必足以迫使另一個大型經濟體改變整體經濟與產業發展模式。
美國政府數據顯示,2025年美國自中國進口商品約3,087億美元,較2024年下降近三成,美國對中國商品貿易逆差也降至約2,027億美元。這顯示關稅及供應鏈重組確實對雙邊貿易產生重大影響。
支持關稅政策者認為,這代表美國成功降低對中國直接進口的依賴,並促使企業把供應鏈轉向盟友及其他生產基地。
但批評者則指出,供應鏈轉移並不等於完全「去中國化」。若中國零組件先出口至第三國,再經加工後進入美國,實際依賴程度可能高於傳統雙邊貿易統計所呈現的數字。此外,關稅成本最終由進口商、企業或消費者承擔多少,也一直是美國國內爭論的焦點。
美國從中國直接進口的比例大幅下降,企業生產基地更加分散;中國企業則透過第三國設廠、拓展其他海外市場及加速科技自主,重新調整全球布局。
因此,這場關稅戰帶來的結果,與其簡化為「誰輸誰贏」,更準確的描述可能是:美國降低了對中國直接進口的依賴,但中國在全球製造與中間財供應鏈中的角色並未消失,部分商品只是換了一條路進入美國市場。
隨著美中競爭從關稅延伸至AI、半導體、稀土與先進製造,下一階段真正的較量,可能不再只是「從哪個國家進口」,而是哪一方能建立更具韌性、技術優勢與成本競爭力的全球供應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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